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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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端是寒微的“圣诞日”马槽中静卧的小小婴孩,另一端则是浩瀚无尽的生命。

 

文/亚拿

 

长久没见,给一个做医药市场的朋友打电话:圣诞节是否可以大家出来见见面,坐一坐?不料,朋友劈头盖脸问:“你还有心思过圣诞节啊?我们都快急死了!”

放下电话,默然良久。是啊,中国产业政策的调整,必带来大的行业动荡,原先充满暴利和机遇的医药市场,如今也是风声鹤唳,如同海绵中的水被一点点挤出,直达到正常的利润水平。这本也是正常的市场之道。然而,对各个经销商和代理商而言,这无异于在高风险、高投入之后,却无法享受到高利润的大餐。我这位曾经风光一时的朋友,今天也是夙夜难寐,其生存危机与压力可见一斑。

 

薯条上的西红柿酱

 

压力固然存在,但是生活依然要继续。

曾几何时,“圣诞节”作为一种时髦的“西方风俗”,悄悄地随着麦当劳、肯德基、可口可乐,潜入中国人的生活中。起先,人们把这舶来的西洋玩意儿,作为一种生活的调剂。彷佛吃惯了热火喧天的麻辣烫,也要品尝一下安详浪漫的法式西餐;脱下厚重的中山装,迫不及待地要对镜试穿一下笔挺的西装……

虽然左右手的刀叉可能拿反,小口品尝的轩尼诗被当成二锅头,呼朋唤友地比拼一番,或者把一丝不苟的西装配上一双耐克运动鞋……一切都有点似是而非,但又实实在在告诉人:“圣诞节”来了!

说到“圣诞节”,大多数人马上想到的是热闹的场面:欢歌笑语的圣诞晚会、灯火通明的宴会大厅、金光四射的圣诞树、雪橇上的白胡子“圣诞老人”,以及动听的圣诞歌曲──总之,“圣诞节”是平素的枯燥生活的调剂,就如同炸薯条配上西红柿酱,滋味就会变得丰富多彩一点。

当然,对于大多数中国农民来说,“圣诞节”还是极其遥远的事情。耶稣也绝对不如灶王爷来得成本低廉。中国大多数乡村的消费能力远远不如城市,也就没有什么商家,愿意费神、费力地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推广一种注定要花钱才能享有的生活方式。

换句话说,对于大多数商家,甚至对于大多数国人来说,“圣诞节”不是穷人的节日。这似乎已经是一个铁定的“公理”。

 

仰视漫天的星光

 

世间的规律是那么的有意思:当你确信不疑、并且在你所确认的上面,精心建造了华丽的宫殿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从让人不愉快的角落里面传来。这声音和华丽的宫阙楼阁是那么的不协调,就彷佛在豪华的皇家宴会上,突然端上来一盘粗陋的大头酱菜。

但是,这不和谐的声音,似乎把金碧辉煌的歌舞大厅掀开了房顶,让人突然看到了漫天的星光。

是的,这星光不像宫殿楼阁那么豪华宏大,但却从不间断、明亮纯净地闪烁了若干亿年。在这片浩瀚的星空下面,人间的繁华如同过眼烟云,被洗尽了铅华,回归出本质的颜色──原来,那无数的绚烂不过是完美彩色的包装,当撕去华美的外表,显现出来的才是真正的内核。

如今的年轻人,对唐宗宋祖的了解,绝对比不上对F4、周杰伦的了解。他们可以细致入微地说出偶像的穿戴喜好,甚至宠物的名字,却回答不出中国有过多少朝代,“安史之乱”是发生在唐朝还是清朝。

对中国历史的了解尚且如此,对世界历史的了解程度,也就更加不敢恭维了。所以,希望这些“庆祝”圣诞节的年轻人,暸解“圣诞节”到底是什么,简直就是奢望。

既然如此,我们就有必要重新回到2000年前的巴勒斯坦──那片犹太人繁衍生活的地方,那里,有着圣诞节的来历。

 

罗马的人口普查

 

公元前27年,经过多年你死我活的杀戮和战争,罗马三巨头之一的渥大维,在击败了一系列的割据势力之后,终于以集权的形式正式统一了罗马,成为罗马第一任皇帝──西泽‧奥古斯都。

像古往今来的大多数统治者一样,大权在握之后的渥大维,首先要干的事情,当然就是清点一下自己的家底。这样,一场历时数年的人口普查,就此在罗马帝国境内展开。

说到人口普查,中国自古也有,那时候叫做“料民”,往往是发动大规模战争、推行新的国家政策以及制定全民化的法律法规的前奏。屋大维的人口普查,大概也带有这个目的。罗马帝国幅员辽阔,而民族分布又极其分散。如果想要战后千疮百孔的帝国迅速恢复生机,就必须全面落实全境的税收政策。

由于那时候的罗马人,还没有发明完善的户籍制度,更没有像当今聪明的国人那样,把国民强行划分为“农民”和“居民”户口。所以,在帝国境内,人口的自主迁徙、自由移动,极其普遍。换成现在的话说:“人户分离”状况严重。这给人口普查工作带来极大麻烦。

和大多数大权在握的统治者一样,屋大维只要自己管理与控制方便,哪管被统治者多么不便,他毫不犹豫地下了命令:犹太地的犹太人,回到自己的出生地去申报户口。于是,很多人不得不为了向管理人员陈述一下自己的出生籍贯、资历年龄(满打满算,不会超过10分钟的对白),而跋山涉水地走上很长时间。

 

简陋的马槽稻草

 

在熙熙攘攘的回乡人流中,一个叫做约瑟的木匠,和他怀孕的妻子马里亚,疲惫地走来。

圣经记载:约瑟的妻子马里亚,在嫁给约瑟前,受圣灵感孕。当西泽的人口普查工作如火如荼展开的时候,马里亚已经临产。像世界上一切被征服的民族,逆来顺受是必须学会的功课,否则,不要说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活蹦乱跳的大人,顷刻之间血流五步,也是意料之中的。于是,约瑟夫妇不得不踏上了归乡的旅途。

我们尽可以想象这夫妇二人路上的艰辛:风餐露宿自不必说,贫寒的丈夫尽全力照顾妻子,恐怕也只能提供有限的一点点帮助。

天黑的时候,他们进入了伯利恒。旅店全部爆满,甚至连街上都是归乡的旅客。玛丽亚马上就要生产了!经过焦急的寻找,他们在一个马厩里安顿下来。马槽成了马里亚的孩子──耶稣──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张床……

是的,这天晚上,一个苦难家庭的儿子诞生了。他在疲惫的父母面前,安静地沉睡在马槽中。周围的夜幕,是那样的清冷与寂静。没有后世这个日子里的灯火通明,没有热闹非凡的欢庆和购物,没有大餐的喧闹与铺张,更没有鲜花、美酒和定情的巧克力……

在这个深夜里,约瑟和马里亚抓紧时间安睡,因为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们要迎着西亚大漠的风沙,回到约瑟的本族本家;耶稣也必是安睡了,因为当他离开这个狭窄的马槽,进入广阔的世界的时候,他在人间33年的脚步将会再也停息不下来。即使是孤独、疲劳、饥渴,即使是倍受煎熬、受到侮辱与指责,他也要一刻不停地走下去,直到十字架上。

这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是我们后人纪念的日子──“圣诞节”。

贫微的出身、贫寒的家庭、简陋的马槽与稻草……所有这些,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圣诞节”的开始。

 

另一端浩瀚无尽

 

随后的一个世纪里,巴勒斯坦经历了太多的血雨腥风。

耶稣在众人的簇拥和追随中,拒绝成为人间政权的统治者,更拒绝成为革命起义的带领者。于是,誓死捍卫、立志跟随耶稣的众人,倒过来成为充满仇恨的打手。昔日欢呼的口中,喷出的是怨毒的诅咒。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完成了对人类的救赎。犹太人的抗争与反抗持续了几十年,直到彻底亡国,流散到世界各地。宏伟的圣殿、繁华的街衢,化作了瓦砾。

接着,是强大无敌的罗马帝国,横扫欧亚的蒙古铁骑,号称“战神”的拿破仑,疯狂的希特勒……20个世纪来,强人辈出,如同过江之鲫。来时振聋发聩,去时无声无息。无数伟大的君王和领袖,即使修建再大、再宏伟的陵墓,其安身之所也不过寥寥不足一平方米,和耶稣当年熟睡的马槽相仿。

这使我们不得不联想到,从这小小的马槽而出的耶稣,在十字架上赢得了整个世界;而恢弘一时的君王们,从无上光环中,得到的却只剩下一方马槽之地。

无敌天下的帝国纷纷衰落,而贫寒苦寂中走出的耶稣,他的国则没有尽头。耶稣的国跨越了2000年,一端是寒微的“圣诞日”马槽中静卧的小小婴孩,另一端则是浩瀚无尽的生命。

 

作者现居北京,专业为生物化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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