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思絮

 

 

 

文/小刚

 

 

 

今年暑期世界杯足球赛期间,O.J.Simpson成为美国新闻媒体追踪报导的热点,以至在美国人的眼里,世界杯足球赛变得更加黯淡。

一个家喻户晓的美式足球明星被警方追捕,被法庭指控残忍地杀害了他的前妻。

我忽而想起了中国有名的诗人顾城一年前在新西兰的荒岛上砍杀了妻子然后自缢。

明星和诗人,我不会作如此拙劣的类比,甚至将两人的名字写在一起都会感到是对诗亵渎。

我只是在想,明星的婚姻难有星光,诗人的婚姻无甚诗意。

我只是在想,到底是这不幸的婚姻造成了其不幸的人生,抑或这是不幸的人生造成了其不幸的婚姻。

今天,人们的婚姻有太多的眼泪心酸,太多的悔不当初,太多的苦毒恨恶,太多的破碎解体。

婚姻,对于我们到底是一个无法推却的责任,一个不堪承受的重负,一个难以逃脱的磨难,还是一个美好的祝福?

 

◇ ◇ ◇

 

记得一年前,我带着孩子来美探亲。妻子当着我的面问孩子:“妈妈不在中国时,有什么阿姨到家里来过吗?”尚还幼稚的孩子不懂妈妈话中的涵意。

当然这问题是无需回答的,即使回答也是无力的。作为男人我仅出于自尊未向妻子提出同样问题。谁都明白问题不在提问的本身,而是人自己对道德约束力的不信。

人有的道德要求,但却难有道德的能力。人世红尘,“路边的野花不要采”似乎人人会唱,然一边唱一边采,唱得声情并茂,采得不亦乐乎的难道还见得少吗?

不知那一位名人说过一句名言:“没有爱情的婚姻是不道德的”。爱情决定婚姻,一直被当作真理传扬。我只是在想,说爱情决定婚姻,那婚姻中的爱情是由什么来决定的呢?是匹配的相貌,契合的脾性,相似的喜好,共通的灵犀,还是金钱的多少,才能的高低?权力的大小?如果承认我们婚姻中的爱情正是由这诸多的因素决定的,那么这诸多的因素都是相对的,不确定的。难怪今天我们筑于这诸多因素之上的爱情会如此易变,难怪我们筑于这易变的爱情之上的婚姻会如此脆弱。

 

◇ ◇ ◇

 

我爱看那些拍摄野生动物的记录片,这叫我常联想到人生。一只美丽的雄鸟辛勤地搭建了一个巢,它在巢旁拼命地展翼鸣叫。一只雌鸟飞来了在巢边溜转,它可要选择,可要比较哪一个鸟巢更温暖更坚实。

我在想,若雌鸟不来或来了又飞走了,能怪谁呢?那当然怪雄鸟没有本事。

我曾对妻子说:“哪一天,你认为我不配你,你尽管可以走。”

我潇洒吗?是的,这是一个轻松的潇洒,但更是一个沉重的无奈。

有一本在西方据称是惊世骇俗的书,名叫《裸猿》,几年前在大陆很畅销。作者认为人充其量只是一个猿,一个裸露着皮肤的猿,人的潜意识的动作行为,尤其是人的性行为都可以在猿猴的动作行为中找到印证。人是动物,性只是本能。噢!一头强壮的公鹿,理应占有一群母鹿。征服  是为了种的延续。那帝皇呢?六宫粉黛,琼枝玉叶;那腰缠万贯的、有能的、处高位的、掌大权的拥有新欢外宠,又有什么可惊叹的。

一头“强壮”的公鹿!

 

◇ ◇ ◇

 

我一直认为男人是性格的,女人是情绪的。因之在家里妻子易波动的情绪应该围绕丈夫相对稳定的性格轴心。我一直认为弗洛依德关于男人天生有施虐倾向,女人则有受虐倾向的说法有道理。对妻子实在无需太多的敬重,若面对女皇,面对断臂维纳斯,你会油然而升敬重的情感,然对妻子那会是倒错的。

我希望妻子的脸能多带一点笑容,更希望妻子能像一个女人多一点儿温柔。然而,妻子她常常是吝啬的、敷衍的。在妻子的眼中,我是个大男人主义,是一个“莫索里尼——总是有理”。

我常想,夫妻之间的相敬、相爱、相随,看来只是属于文学,属于一个已经遥远的故事。今天我看夫妻间精神上的交往更多的像是一场暗中的角力。虽同处在一个屋宇之中,同寝在一床被褥之下,但有时却觉得彼此相隔很远很远。看不清、猜不透  那依然生疏、不都属于你、不全容纳你的另一个世界。荒谬吗?有一点。

有人曾与我调侃,“如今天下太平,无有战乱、灾难,故我的太太不会抓着我的臂膀使我感到她的柔弱,不会在我的怀中使我感到她娇媚。”

我想笑,但笑不出来。有人云:男人不像男人,何以叫女人像个女人。有人亦云:女人不像个女人,何以叫男人像个男人。

我只是不明白,为何今天的男人不像一个男人,今天的女人不像一个女人。

 

◇ ◇ ◇

 

这是一个机器时代,人吃的、用的、住的,都是其制造出来的产品,连人的思想也成了一个被其强行涂抹了流行色的产品,易变的、媚众的社会习俗是人的行为(包括婚姻道德行为)唯一的参照系。“别人都这么想”、“别人都这么做”。约定俗成,法不治众,人要为自己的行为(不安的良心)找一个合情入理的解释实在是太容易了。然而人一旦迷失自我,在飘浮不定的社会习俗中,犹如汪洋中的一叶扁舟终感无力、无助、无望。

在大陆时有位好友告诉我,他原来就读的戏剧创作专业,一个班六、七个男生没几年都有了情人。那时好友刚结婚,他为之有点惶然。

好友感叹道:“找老婆,不是找女朋友,老婆千万不能感觉太多。”

是痛感所谓的社会道德的无奈、无补、无为?是担心自己的妻子亦有可能成为别人的情人?还是觉得应该像别人一样从婚外的恋情中去寻觅一点补偿?

我们彼此沉默了

朋友,你会走出这一步吗?

你会的,与你的同学一样。我想。

那我呢?我会不会走出这一步?

不知道,也许,我也会。

人真是一头怪物,肩膀上的那个脑袋里再怪的念头也转得出来。

说人有罪,此话真矣!

 

◇ ◇ ◇

 

婚姻是什么?婚姻是一个偶然,是一个偶然使你的配偶成了他(她)而不是他(她)。婚姻是一纸契约,把两个素不相识的男女硬拉到了一块。婚姻是一个鸟笼,笼外要进去,笼里的想出来。婚姻还会是什么呢?婚姻是一个权衡后的交换,是一个充满变数的游戏,是一个漫不经心的玩笑,是一个难以说白的感觉,是一个跃跃而试的赌博,是找一个伴,播一个种,凑一个数。

我想起了伊甸园的故事,上帝向人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问人  “你在哪里”?亚当夏娃偷尝了禁果,但见赤裸一丝不挂,便躲到树丛中怯于见神,于是神就来找人。是神不知人此刻在哪里吗?否!是人迷失了自己,不知自己此刻究竟在哪里。

今天,人在自己的婚姻中莫非也迷失了,要不赔进了青春,倾注了生命的婚姻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苦难?

 

◇ ◇ ◇

 

到了美国,一些基督徒的婚姻家庭生活很快引起了我的注意。他们基督徒做妻子的大多顺服丈夫,作丈夫的大多敬重妻子。我曾好生奇怪,这会是社交场合里的一种虚假的装饰?是宗教对人性的压抑?是这些女人未染时代新潮,这些男人压根儿就缺乏阳刚之气?我慢慢地发觉,这本不是三对五对、十对八对,而是一个群体,他们的家庭是开放的,气氛是祥和的,夫妻角色是有序的,婚姻关系是稳定的。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会把今世这种婚姻家庭当作天方夜谭。我在想,基督徒都是些爱神的人,那就是说,神与人的婚姻生活的品质也许有什么内在的关系。

从来就没有想过,人类的婚姻会是谁设立的。

圣经告诉说:上帝用尘土造了亚当,上帝见亚当独居不好,就用亚当的肋骨为其造了一个配偶。亚当醒来了,他本能地感悟到,面前酷似自己的女人,是自己的同类,是自己生命的一部份。亚当引颈高歌“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创2:23)。亚当赞美感谢上帝赐予他所喜爱所渴求的,从此他再也不会因独居而寂寞,不会因独行而无助。

当我用一个全新的角度去看待人类的婚姻时,我看到了人类的婚姻蕴含着神对人不尽的美意。人的婚姻是神为人立的盟约,神自己则是这个盟约的见证人。人的婚姻是神对人的体恤,更是神给人的恩典和福祉。

当我怀着感恩的心去体味,认识自己的婚姻时,我觉得自己和妻子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 ◇ ◇

 

我又想到亚当和夏娃,这个古老的故事带给现代人的启示真是太多了。

我替夏娃抱冤,善恶树上的果子不能吃是上帝亲口对亚当说的。那时候夏娃还只是亚当体内一根肋骨。为何不能吃善恶果的道理一定是亚当转告夏娃的。然而令人奇怪,当蛇引诱夏娃的时候,亚当似乎也在场。当夏娃品尝禁果的时候,亚当没有制止。当夏娃将禁果再呈送给亚当吃的时候,亚当没有拒绝。可是,当上帝问罪一家之主的亚当时,亚当却矮化了,他竟卑鄙怯懦地将责任一古脑归咎于他心爱的“骨肉”夏娃。

呜呼哀哉!亚当夏娃从此失却了童子般的无邪无闲,从此结束无猜无忌新婚“蜜月”。亚当当然恨恶夏娃,是她的无知使他被逐出了伊甸园;夏娃当然更恨恶亚当,是他的无能使她背上了被咒诅的恶名。

罪带来的第一个后果,就是离间了夫妻的关系,怪不得在亚当夏娃子子孙孙的婚姻里会有如此多的麻烦。

 

◇ ◇ ◇

 

确实没有想到,今天耶稣会带领我们夫妻重学爱的功课。

记得我常常言辞恳切地向妻子强调一个原则:“你待我好,我也会待你好的。”妻子当然明白此话的涵意。我认定爱应该是有条件的,双向的,五分的给予理应得到五分的回报。还记得我们常要红脖子,争吵也许都是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用一个不适当的用词或是一个不入耳的声调。有时觉得这婚姻真是凭藉各自一时的感觉,可歌还是可泣,可爱还是可恶,可忍还是可分。结婚十多年了,维系我们婚姻家庭生活的不能说完全不是爱,但更多的则是(组建家庭不易,任何事都应适可而止的共识下的)一种责任。实际、琐碎、忙碌的婚姻家庭生活常叫我(也许同样叫妻子)心里感到疲惫和乏味,尤其当我们一步步迈入中年的时候。

爱是什么?人都是用嘴说的,耶稣却是用血写的。耶稣以其降世为人,为人受死的生平明白地告诉世人:神就是爱(约壹4:16)。爱就是宽容,爱就是舍己。在耶稣普世的大爱面前,古今骚人墨客所有关乎爱的论说,都显得苍白无力;在耶稣普世的大爱面前,人世间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恩怨怨中的那点儿爱却显得微不足道。

我知道我很爱自己,很少想到去爱别人。信主后,我想照着耶稣的话去爱别人。先去爱谁呢?那就让我“爱妻子,如同爱自己”(弗5:28)开始。我明白我爱的目标很近也很小,然我想要是我连妻子都不愿去爱,不能去爱,我怀疑自己又如何能照耶稣的话去爱邻舍,爱世人如同爱自己呢?

信耶稣一年多了,至今才愈来愈体会到,信耶稣不是去接受一个教义,不是去相信一个理论,信耶稣只是确立一个关系,即自己和耶稣的关系。

今天,在我们夫妻关系里,可以说已不再是两人,而是三个人。耶稣进到我们夫妻的生活里。每当夜阑人静,我们夫妻一同读经,一同祷告,仰望在我们之上的耶稣,那种被耶稣的大爱所包容的甘美感觉,是我们有生以来从来没有体验过的。

每当我和妻子在一起向耶稣述说自己的过犯和软弱时,我得到妻子的,不是奚落、卑视,而是深深的敬意。每当我和妻子在一起向耶稣述说自己对妻子的欠意和错失的时候,我得到妻子的,不是怨恨、苦毒,而是加倍的爱意。我们常由衷地赞美耶稣。是祂神奇的大爱给我们夫妻感情带来了生机,给我们家庭生活带来了新的气象。真的,结婚这么多年了,我们夫妻还从没有像今天爱得这么真切,这么投入,这么开心。

离开大陆才一年多,又有好几个亲戚朋友的婚姻破碎了,家庭解体了。每每念及亲朋,念及往昔,我们总是感慨万千,我们多么盼望亲人朋友也能早早经历与神的同在。

 

◇ ◇ ◇

 

第一次读到圣经上的话,“你们作妻子的,当顺服自己的丈夫,如同顺服主;因为丈夫是妻子的头”(弗5:22~23)。我不觉怦然心动。我在想,神所默示的话该作如何解释?妻子要顺服丈夫,丈夫是妻子的头,这一次序是神造男造女时就定下的,是超文化的。我在想,问题在于作丈夫的,配不配作妻子的头?对我来说,我明白自己依然活在尘土捏就的躯体里,过去我凭着心中的喜好和肉体的私欲去所思所行,即使今天信靠了耶稣,在世俗的诱惑面前,我仍常表现出动摇和软弱。在道德层面上我看不到自己在哪一点上高过妻子,配作妻子的头。作为一个丈夫,与神要我处的地位实在很不相称,与神要我承担的责任实在相去甚远。我只祈求圣灵能与我同在,时时加添我的心力,让我能和妻子互敬互爱,彼此扶持,来“一同承受生命之恩”(彼前3:7)和“骨肉”之情。

我又想到萤屏上的O.J.,想到了诗中的顾城,想到了屈死刀斧下的冤魂,想到了许许多多与我一样曾对自己的婚姻有所思想的朋友们。

夏日,我只是将这断断续续的思絮捡拾起来,缀连成了片。

 

作者来自上海,现于美国印州一间餐馆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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