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生了老二

 

 

 

文/黄霞

 

 

 

八年前的那一幕是那样深刻地影响了我,我许多的观念便在那时形成。那一年,我站在故乡的坟地里,心陷入了深深的悲哀。我似乎看见了一代又一代的祖先出生、劳作,然后都归回了黄土地。生命的意义到底在哪里?人的结局就是这个土包吗?

 

 

难以克服的三大障碍

 

因此,我常常困惑,为什么要生孩子。当你看到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想着这位老人也曾是母亲怀中粉嫩可爱的婴儿,可是再过些时候哪里还有他?你会觉得生孩子有必要吗?再看看这位老人,倒退三十年、四十年,他也许是一位朝气蓬勃、满有雄心、事业发达、家财万贯的人,可是再过些时候,哪里还有他?你会觉得活着有必要吗?八十年,多么短暂!

特别是我生了老大坦坦后,心中的感慨更多:我这么挚爱着的孩子,将来长大成人,也要面对人生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这一切不会因为我爱他便可免去。这种无奈常常让我为人类、为生命感到悲哀。

这些观念,严重地影响了我的生育观。来美国不久,就有人对我说:现在来美国,可以要老二了(中国大陆有“一胎化政策”),赶快要一个吧。他们的理由是生老二可以和老大做伴,可以让老大成熟得快点。这对有的人可以成为理由,但对我来说根本不成理由。说到做伴,结了婚的人都知道,真正与自己相伴的,不是兄弟姐妹,乃是夫妻。其次,老二能让老大成熟得快点,那为了让老二成熟得快点,岂不是应该要老三、老四吗?

我还曾很认真地问过一位佛教的居士,问他佛教的生育观怎样。他说:是轮回、是因缘,更多的是你上辈子欠了小孩的债,他这辈子来向你讨还。听了他的话,我更不想要老二了  现代的避孕法这么多,干嘛让讨债的来向你讨债,不让债主出来不就得了。早知如此,我连老大都不要。不明白生命的意义,是我再要小孩的最大障碍。

第二个障碍便是生孩子所要忍受的疼痛,对我来说刻骨铭心。不像别的女人,生完便忘了。生完坦坦后,只要一想到生孩子这件事,我便怕得发抖。看见别人怀孕,也充满同情,心想她也要受苦了。每当坦坦过生日,我都要联想到生孩子有多可怕。这种恐惧紧紧地抓住我,若不是后来我信了主,我恐怕永远都无法从这种惧怕中释放出来。

第三个障碍便是对孩子的挂心和忧虑。坦坦出生后,我从不曾安心过。从他一生下,我便担忧,靠我的那点奶水,怎么可能养大他?回家后,我更无法休息,整天盯着他看,一会儿怕蚊子咬他,一会儿又想蚂蚁会不会跑到他耳朵里去,直到我实在累得不行了,才睡过去。更别说每天晚上几次起来喂奶的辛苦。我坐完月子,前面有撮头发全白了。坦坦的每声呼吸,每次翻身都牵挂着我。他每次咳嗽,我的心便提到喉咙口。这种挂心和忧虑真是像重担压在我的心头。再多要一个孩子,这样的担子不是又多一付吗?我怎么担得起呀!这三个障碍横在我的面前,使我不可能要老二,也不敢要老二。

 

 

门外的灿烂阳光

 

直到1995年我们来到美国伊州西北大学查经班,事情才有所改变。查经班有几位姐妹看到坦坦五岁了还是形单影只,便对我说,再要个孩子吧,给坦坦做伴。这时候,我只想着先生已经毕业,也该轮到我读书了,而且坦坦也快到读书的年纪,我正好可以轻松一下。再要个孩子,我又得在家里多呆几年。可也奇怪,本来期望好好复习英语、参加托福考试、申请学校,等坦坦九月份读书的时候,我也可以读书,以了我四年来的心愿。可这时坦坦的幼儿园,每天只上两个半小时的学,我还要送他、接他,根本没多少时间可以看书。我着急地想:准备得这么慢,何时才能去读书呢?我祷告求主显明他的旨意(那时我已信主,而且相信,上帝对每人的生命都有美好的计划),我前面的路怎么走。我对主说:主啊,心想事成只是次好的福份,惟有你的旨意成就在我身上,才是上好的福份。

到了五月初,查经班有个聚会。吃饭的时候,我对一位姐妹说:“我有一个问题要请教你。”我从起头告诉她,我怎样在坟地里看到人类的无奈,而且,那时,我母亲正中风。我告诉那位姐妹,妈妈小时候也曾是外公、外婆膝下的独生娇女。人到底为什么要生出来经受这么多的苦难?这位姐妹便对我说:我们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有神美好的旨意,无论是童年的纯真可爱,还是青壮年的朝气蓬勃,还是老年的步履蹒跚,我们只要在主的里面,便不是无意义的人生,更美丽的是,在主里的基督徒有永生。当时,我便在心里说:主啊,我信你的时候,便知道了这一切。但是,以前只是知道这一切,今天听到这话,却像是我的心被主摸到。好像在一间暗房里,突然开了一扇门,看到了外面的灿烂阳光。我就因着这句话解开了我的第一个障碍。

聚会结束,大家快要离开的时候,这位姐妹又找到我说,我们一起祷告吧。就在她大声为我祷告的时候,有个东西明显地从我心尖下离开了。再试想生孩子的事,不像以前那样恐惧害怕了,我好像忘记了那种疼痛的可怕。我非常兴奋,回到家我便对先生说:我们可以要老二了。先生讶然:这么多年都说不要老二,怎么才离开几个小时,回来就改变想法了?

第二天是主日,我们去教会崇拜的时候,歌声响起,正好是《因他活着》这首歌。有一句歌词好像是冲着我来的,便是“Life is worth the living , just because He lives.”。是的,因主活着,我们才值得活,生命才有价值。感谢、赞美主,多少年的心结解开了,多少年的恐惧释放了。

奇妙的是,以前每当坦坦生病咳嗽,我的心便会一紧一紧的,但从此以后,每当坦坦再咳嗽,我便在心里说:主啊,你与坦坦同在,你照顾他,我便心中平安,再无挂虑。当我把坦坦交给主看顾后,坦坦也很少生病。有一天晚上,我非常清晰地感受到“help!help!”这样的声音,我便起床去看坦坦。原来坦坦的被子都踢掉了,冻得曲着身子,缩成一团。我一边替他盖被子,一边赞美主:主啊,你真是位又真又活又慈爱的主,你爱坦坦比我爱他更多。我的心不再为坦坦挂虑、担心,他在慈爱主的手中,有什么比这更安全呢。就这样,慈爱的主将我所有的障碍一一消除,让我有勇气要第二个孩子。

 

 

一切按他的时候

 

主的时间是这样恰到好处。我是五月初怀孕的,预产期是第二年的一月底。如果早想通一个月,早一个月要孩子,我们便没有保险,生孩子要全部自费,这对我们来说要花一大笔钱。但因为一月份我们可以转入HMO保险计划,则生孩子的费用全部由保险公司付了。

到最后一个月快临产时,我虽然没有了恐惧、害怕的感觉,却非常紧张,每天临睡的时候、醒来的时候,我都求主在我生产的时候加增我的力量。到了96年1月20日,我生产的前一天,又在做这样的默想祷告的时候,突然,我感觉到主的爱环绕着我。我也想到有许多的弟兄姐妹在为我祷告,我不用紧张,便睡过去了。两三小时后,便上医院了,我的感觉是一切都准备好了。整个产程非常顺利,真正疼痛不过二十分钟。

我知道我这样的问题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更说明主与每个人是有个人关系的。只要我们把自己的问题带到主的面前,专心仰赖他,等候他,他一定带领我们。信主前,我实在是一个有心理问题的人,但是主耶稣进到我的生命里,改变了我。主不但拯救我们的灵魂,也帮助我们解决一切的问题。有时,我们自己不明白自己,但是主知道,因为我们原本是他造的呀,他当然最了解我们的习性、我们的想法,因而能带领我们。

来美国的四年多时间里,我们最大的收获不是先生的学位,不是金钱,甚至不是这个可爱的老二,而是认识了主,明白了宇宙的真道,知道了我们要在天地间生存的理由,让我们活着有盼望,生活有力量。

 

作者来自中国大陆,现居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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