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石也会点头

 

 

 

文/牛年

 

 

 

感而不动,顽石一块

 

我是一个十分骄傲顽固的人,在基督信仰面前长期冥顽不化。我是新泽西州若歌华人教会乡音团契的所谓元老慕道友,即从乡音团契成立的第一次活动我就参加了。因女儿女婿是乡音团契的同工,所以后来每一次的活动我都随着他们参加,但人虽参加心却没参加。

有时有人问及我的感想,我总是搬出我的一套观点:“不是神创造了人,而是人创造了神。所谓的‘神’是人们根据自己的需要塑造起来的,宗教现象从来是随着人类文明的产生而产生、发展而发展的。”我曾经与许多基督徒辩论得面红耳赤,不欢而散。过后又总是他们从态度的角度上向我道歉。后来为怕伤这份感情,我索性挂起了免战牌,说“你们信仰上帝我尊重你们,我信仰马列主义也希望你们尊重我,我们互不干扰。”教会的福音班我参加过三期,福音营、退修会、各种布道会我不知参加了多少次,但都是无动于衷。有时也有所感,觉得讲得有些道理,但是感而不动,终是顽石一块。

我之所以如此顽固,除自己的个性之外,也与我的亲身经历分不开。

我生长在中国大陆,从小受共产党的恩惠。十六岁参军抗美援朝,十八岁入党当军官,三十岁转业地方当了干部。自恃自己在军内是个好军官,年年立功受奖;在党内是个好党员,多次被评为模范;在地方是个好干部,不贪不占,多少也为群众办了些好事和实事;在家里也是个好丈夫、好爸爸,家事劳务我什么都肯做、也都会做,所以自以为了不起,觉得不靠救世主,全靠自己救自己。

同时我长期受着无神论的教育,读过军校、党校,马列主义和毛泽东的书读了不少,满脑子全是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的那一套世界观,对于神学的观念和福音根本接受不了。

然而神做事有定时。时候到了,顽石也会点头,今年元月三日我这块顽石终于举手决志信主了。

 

 

上帝“夺走”了我的老伴

 

促使我转化的因素很多,而其中感情的因素非常关键。

前一段我在家里的处境是很微妙的。开始时我家在信仰上是二比二,老俩口对小俩口。我太太信主之后,则变成了三比一。从表面上看,生活很平静和谐,女儿女婿待我也很好,但终因信仰不同而有些貌合神离。我像一个绿卡持有者,有居留权,却一直未能入籍,不像家中的一个正式成员,心里感到很孤独。

我太太决志信主时未同我商量。当时我表面上虽未反对,但心里非常想不通。她在乡音团契作见证后要我表态,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上帝的大能真是很大,终于把我的老伴从我手里夺走了。”谁知这句话真的成了现实。

我与太太的感情一直很好,结婚相处三十八年,从未吵过架红过脸。我不仅爱她,也非常敬重她。我根本不能相信我们之间在感情上会出现问题。

太太信主之后,有一天散步时,她突然对我说:“你不觉得近来我们疏远了吗?我们的共同语言不多了。希望你今后在别人面前,再不要讲我们的感情多好多好,什么没吵过架,红过脸,说了叫别人笑话。”我说:“为什么?”她说:“别人家夫妻有时有些小吵小闹,但在信仰这个原则问题上却是同心同意,能够一起决志信主。而我们呢,别看平时不吵不闹,可是在信仰这个大的原则问题上,别人一看就知道有很大的矛盾和分歧,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觉得理亏,没有说什么。沉默了许久,她又说:“以后我们可能真的要分手了。”我急忙问:“怎么,要和我离婚?”她说:“那倒不是。只是以后我要去天国见我的上帝,而你呢?你要去见你的马克思。这不是要分道扬镳,各奔其主吗?”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我想起,她曾与女儿说过:“如果真的有下辈子的话,还要嫁给你爸爸。”现在看来不可能了,连这一辈子都难相处了。夜晚我久久不能入眠,想了许多许多。我意识到最近以来,虽然她在生活上对我更关心更体贴,但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们的共同语言确实少了。我感觉到了我们的感情危机。

第二天早晨,她在厨房洗碗时,为了缓和气氛,我说:“信仰归信仰,感情归感情嘛!”并从后面亲了她一下。谁知她很反感,很严肃地对我说:“以后不要这样,就像假的。”我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冷落,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还是开玩笑地说:“啊!真的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上帝故,两者皆可抛。真的是要抛弃我们的感情啦。”她回答说:“这话应该对你说,你才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马列故,两者皆可抛。”我又感到理亏。现在主动权完全在我手里,看我下一步向哪里迈。

夜里我又想了许久不能入眠。我想到,四十多年前我曾为了马列抛弃了一切,甚至舍命投笔从戎。而今天为了这个虚无的主义,我还要抛弃现在拥有的这一切?那不仅是不值得而且简直是愚蠢。

我又想到,在太太受洗的那天,我曾玩笑式地对她说:“国内亲友那么多,被你介绍入党的人也有一大排,看你怎么向他们交待。”谁知这句话使她受到了很大伤害,她几乎是哭着回答我:“有什么不好交待的?他们怎么说我都不在乎,都能顶住。而我在乎的是你。”记得我们结婚时,我曾发誓要一辈子做她的保护神,使她不受伤害,使她永远幸福。可是现在我的固执和虚荣心使她受到了伤害,我心里着实很难过。

又想起有一天,她深情地对我说:“牛年,你打算活到多大年龄?”我说:“我活到七十岁就满足了。”想了一下又说:“最好能活到七十五岁。那时正好是我们结婚五十年,可以度过我们的金婚纪念日。”她说:“是啊,你今年六十三岁,活到七十还有七年,活到我们金婚也只有十二年了。摆在我们前面的时日确实不多了。往后的每一年、每一天都值得珍惜。我真希望以后我们好好过,过得更幸福、更快乐……”她的心情和情意我很理解,她虽未直接劝说我信主,但她心里却充满急切的期待和盼望。

 

 

我要回家

 

思前想后,我突然想到许宗实牧师在一次主日讲道的题目“我要回家”。我觉得像是对我讲的,我兴奋地对自己说:“不能再犹豫、再固执了,该回家了。我要回家!要回那个期待我的天家,也要回那个急盼我的小家。”

第二天,我兴冲冲地告诉太太说:“我想通了。我打算决志信主了。”她惊讶地叫起来:“真的?那太好了。”

晚上我们谈了很久。我将自己的想法全向她讲了。她听了高兴极了,这么多年我还很少见到她这样的高兴和激动,她连连说:“太好了!太好了!”她突然跑过来抱着我亲了一下又一下。温馨的暖流使我热泪盈眶。

在乡音团契的新年晚会上,我终于举手决志了。许多同工跑过来同我拥抱握手,特别是过去同我辩论过的人,他们为我流下了热泪,为我祷告。家庭般的温暖又促使我泪流满面。我真实地感到我回家了,回到了父家,回到了教会大家庭,也融入了我的小家。

今年元旦正是我们结婚三十八周年纪念日。我们不约而同地想到经文中教导的“若有人在基督里,他就是新造的人……”我要重新再活一次,我俩也要重新再结一次婚。当天女儿带我们到纽约中国城,专门买了两个钻石戒指,我们各自戴了起来,以象征我们新生活的开始。我们深信今后在主里,我们的晚年会过得更加美好,更加幸福,更加喜乐!

 

作者来自中国大陆,现住美国新泽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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