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的孩子

 

 

 

 

文/高 葳

 

 

 

要做掉的孩子

 

我们一家是2000年的10月5日到多伦多的,11月5日我们就被朋友带到了教会。其实那天到教会的时候,真的是糊里糊涂的,甚至不知道进的是天主教会还是基督教会。

后来我和大家在一起唱圣歌,突然感到自己好像被一种磁场包围着,一边唱一边就不住地流眼泪。我有一种回家了的感觉,而在我周围的那些陌生的朋友们,就是我的亲弟兄姐妹。我心中莫大的委屈在不住地流淌,这就是我无比亲切的家啊,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有一个女儿叫馨心,今年四岁。在馨心以前我生过一个男孩,因患先天性心脏病只活了三天。两年后我第二次妊娠,但在三个月的时候,又发现胎死宫内。

这两次不幸的妊娠史,对我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和打击。随后,我开始在天津的妇产科医院专家的指导下,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和治疗,发现是因为我的血液中有一种抗体,这种抗体在孕期对孩子的生长和发育非常的不利。

经治疗并在医生的指导下,我又怀上了馨心。于是我暂时辞掉了自己的工作,因为在我的整个妊娠过程中,需要不间断的检查、监测、服药和治疗。最后还是因为我的抗体数值不断增加,对大人和孩子都有危险,不得不让孩子早产一个多月。

但不幸的是,孩子还是检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这无形中又给我们全家造成了沉重的打击,让我痛不欲生。孩子因为肺动脉狭窄,经常出现缺氧。发作严重的时候,还会休克。而当时最有效的治疗方法,就是要等到孩子的体重到十六公斤的时候,给孩子做根治性的修复手术。

多么漫长的两年啊,我真的不愿去回忆那两年来的日子,一天天是怎样度过的。我经常在心里痛苦地对自己说,万一哪一天孩子真的离开了我,我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好在我们的馨心终于闯过了那次手术,我终于有了一个健康的孩子,一个和别人一样的孩子!

但是在今年的一月份,我又意外地发现自己怀孕了。当确定无疑以后,我们夫妻二人都坚决地打算做掉(人工流产)这个孩子。不用说,我们都在担心这个孩子的健康,我们真的不愿重温那过去的日子了。

同时,我们也在为未来的生活担忧。因为我们自从来到加拿大这一年多,我爱人一直在打工。去年七月份,他考下了安大略省的电工的执照。可半年多过去了,就连一个面试的机会都没有。而我又因为孩子小,一直在一边带孩子,一边读语言。以家里目前的经济状况怎么能要第二个孩子呢?于是我们决定做掉这个孩子。

 

 

 和“父母”的商量

 

但不知为什么,当我约医生的时候,我的内心又充满了复杂的矛盾。一种力量促使我要和教会师母商量了再做决定。因为虽然牧师和师母的岁数并不大,但自从我们来到了教会信了主之后,我们已经把他们看成父母一样。这么大的事,如果不和父母说,我心里会有负疚感的。

于是我拨通了师母的电话。但令我想不到的是,当师母听了我那么复杂和痛苦的经历之后,竟不赞成我拿掉孩子。她安慰、鼓励我,说这是神给我们的孩子,要我们加倍地珍惜他。只要我们恒切地向神祷告和祈求,神必会应许。她更说我爱人明杰的工作神也必有他的安排,我们应该不断地祷告、耐心地等待。

听了她的一番话以后,我虽然增加了一些信心,但内心却仍处于矛盾之中。而正当此时,我又非常顺利地考上了一个教育的培训计划。我过去在国内是教师,也非常热爱这一行。而且这半年来,我也一直在学校里做义工,计划自己能再上半年的短期培训,以后可以在学校里做一个教师助理,我过去在国内一直是业务骨干、青年岗位能手、十佳杰出青年,我多么希望在加拿大也能早日拥有自己的事业和前途啊。

然而只要我有了这个孩子,也将意味着我将放弃自己的追求,而谁又能告诉我明杰什么时候可以找到工作?这打工的日子哪天才算个头?我又一次陷入了矛盾之中。

正当我痛苦和迷惑的时候,师母的电话打开了我的心窍。我向师母倾诉我的痛苦和矛盾,师母用神的话语安慰、激励我那受伤的心灵,用她那发自肺腑的感人祷告,使我又一次增加了信心。

师母临去台湾的前一天晚上,还在惦记着我。除了打电话给我之外,还专门留给我一本书《如何为未出生的孩子祷告》。我看了这本书以后,心里对当初有堕胎的想法产生了极大的愧疚感,同时让我对这个孩子也充满了信心和希望。

 

 

最无助的一刻

 

从此,坚持祷告成为我每日必修的功课,我不断地向神祈求,保守我们的孩子身体健康,并求神带领明杰早日找到工作。我们小组、团契的兄弟姐妹,也开始为我们不断地祷告。我们的小组长不断地发E-mail给小组的每一个人,让他们坚持为我们祷告。还有每次参加祷告会的朋友们

弟兄姐妺们还常在电话里为我们祷告,我经常一边接听着电话,一边感动得流泪。于是我开始发现,我的心情在不断地好起来,我们的生活也开始愉快起来,我不再生活在痛苦和矛盾之中。虽然明杰还是没有找到工作,但我们不再焦急,我们夫妻都有一种共同的预感和极大的信心,我们觉得这一切都近在眼前,我们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有一天晚上十点多钟,孩子已经睡了,明杰还没有回来。我突然又一次呕吐起来。我吐尽了所有的食物,接着是胃里的苦水,最后竟是两大口的鲜血。我嘴里充满了血腥味,嘴角边还有许多血。我吓得浑身哆嗦,胃部在烧心般地疼痛。我不知所措,于是抓起了电话打到了明杰的单位,但却没有和他联系上,只是留了言,让他给家里回电话。

我刚失望的搁下电话,电话铃声马上就响了起来。我激动地抓起电话叫:“明杰!”而对方在说:“高葳,我是江牧师。我们刚刚从台湾回来,你们好吗?”

我不知要说什么,然后我不禁流起了眼泪,我的内心不禁充满了感动和感激:神啊,您每次在我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差遣您的牧羊人安慰、看顾,在我的身旁,使我不再无助,不再惊慌,不再忧虑。我再一次坚定地对自己说:“是啊,只要信靠神,神就在身边。”

 

 

 盼“大钱”的女儿

 

神还让我在孩子的身上,看到了感动和信心。有一天我发现馨心趴在地上,两只小手拳在一起,低着头好像在默默地说着什么。我问:“馨心,你在干什么?”她有点生气地说:“你别打扰我,我在做祷告。”我问:“你在和神说什么?”她告诉我,我向神说:“亲爱的主啊,请你给我一个弟弟吧,阿们!。”我激动地把孩子抱在怀里,在心里说:“主啊,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求您保守这一切都顺利吧,求您成全了馨心的美意,让馨心做一个小姐姐吧!”

还有一次,我们全家正准备祷告,馨心说:“妈妈,今天我想先说。”我们都很高兴说:“那好,你要向神说什么?”她说:“我要感谢神赐给我们的baby(婴儿),还要感谢神,让我能坐上爸爸的车,我要求神让爸爸每天注意安全。”

我忙说:“你还要求神,让爸爸早日找到工作啊。”她马上说:“对,对,对,求神让爸爸早点找到工作,爸爸找到工作我就可以用大钱奉献了。”因为每周孩子们在奉献的时候,我总是给她一些一分钱的硬币,她总是吵着找我要“大钱”。她于是想到如果爸爸找到工作,她以后就可以用“大钱”奉献了。听到她能说出那样的话,我心里感动不已,真的要感谢赞美神,我的女儿竟如此的懂事、可爱。

在我妊娠反应期极其严重的时候,我因为呕吐得很厉害,惧怕坐车,所以一连几个星期都没有去教会,馨心总是问我“今天星期几”,我每次都不说是星期天。最后孩子不耐烦了,有一天突然想起说:“妈妈,为什么老是不到星期天?我们都是耶稣的子民,为什么我们很长时间都没有去教会了?”

孩子的发问,令我产生了极大的愧疚感,我连忙说:“星期天快到了,妈妈一定带你去。”孩子听了以后高兴得跳了起来。我看着天真的孩子,心想,“主啊,这一定是您通过孩子带给我们的启示吧。”

 

 

每一部分都完好

 

就这样,我们在信心中仰望着神的应许。终于医生告诉我,在我的血液报告中,没有发现任何抗体。医生又安排我做了两次比较全面和详细的检查,并对baby的心脏做了特别的检查。然后医生坚定地告诉我说:“Every part is perfect(一切都很好)”,在那一刻,我真的忍不住要说:“感谢赞美神。”我们在盼望中终于得到了神所应许的。是啊,因为只要你满心相信,神所应许的必能实现。

因为我们终于在神的看护和带领下,一步一步地走向顺利。明杰也找到了工作。正像师母所说的,神早已安排好了这一切,只要我们“不住地祷告,耐心地等待”。今后我们的人生中,可能还会有高山低谷,但我们已学会了秘诀,“不要怕,只要信”,我们的大牧人总是在前引领。

 

 

作者来自天津,现住加拿大多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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