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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瓶盖儿的祝福 / 石楠

在糟糕的境遇里

忧伤焦灼,于事无补;

冷眼旁观,貌似不予苟同的样子

也只是傲慢。

我在想

到底什么是自由?

文/石楠

我有一个装药酒的透明小瓶子,尖嘴的非常好用,带着一个圆锥形的小瓶盖儿。夏天的时候,小瓶盖儿不见了。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最近,药酒快用完了,就想着把瓶子洗干净,收起来。唉,我还是一直惦记着那个丢失的小瓶盖儿。

1

我先生生日那天,正赶上圣诞节。清早起来,吃过早饭,把孩子送到学校,我列好了一个食材清单,递给寿星老,请他照常出门采购。我先生是我们家的火头军,负责厨房上下大小诸事。我们邀请了两对小夫妻,一起来欢度圣诞节并庆生。

先生前脚出门,我婆婆后脚就跑出来捣乱。她又在弓着腰,用一块湿抹布擦门口的地板了。从外面踩进来的灰尘都落在门口,要先扫净才能擦。我已经不记得跟她说过多少回,请她不要这样做,可她从来都不听,还总找机会,一边抬眼看着我,一边擦。那一米见方的地面,已经脏得需要跪在地上,用板刷使劲刷才能弄干净。

面对这位老人家,我总是脑壳发麻,凡她拿定主意要干的事儿,任谁都甭想阻止。不知道那执拗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成的?!给她做好吃的、买好穿的,她就开心得像个孩子;不让她做什么,就偏跟你对着干。她有好些生存套路、处事办法,以及不讲卫生的口头禅,都不是我想要的妈妈的样子。就这样,我们已经在一个屋檐下一起生活了6年多。

对婆婆,我早就放弃了任何期待,因为没办法沟通,不知道是她听不懂,还是压根儿就不愿意听。无论我多诚恳,都无济于事。我只能学着闭眼走开,眼不见心不烦。但在一些特别的日子里,我还是会堵心。心堵死了,就忍不住要补上几句:

“90几岁了,真是不会做长辈,一点儿不懂心疼人,永远只顾自己,不讲道理,还骂骂咧咧。小声说,别人就听不见了吗!?真是烦死……”

正巧先生采购回来,一头撞见我铁青的冷脸。先生平时都不会动容的,怕是今日特别,也被我的负面情绪传染,没了好气……

再接着,他又出门办事了。

2

站在欢乐的圣诞树下,看着一大群闪烁的小彩灯,我的心被乱麻缠崩溃了,成了一个死去活来的伤兵。

人的心里总会不自觉地积攒起一些垃圾。有一些是丢也丢不出去的。唉,人类的忍耐实在太有限,垃圾攒到堆不下,就很容易崩塌。比如今天的我,完全不受控制,而且专捡了一个特别想欢乐的日子。

我一个人跑回卧室,跪在床前,跟天父一边哭诉,一边悔改。我又被打败了。我知道自己错了。为什么我就不能往好处想:她就是个老顽童,不是故意想气死我的,但我就是没办法视而不见。要怎么办呢?我特别想能有真实的爱,去爱这位老人,凡事都能包容体谅她。但我真做不到,再努力也没有用。我并不想让自己有多高尚,只想能舒心地活着!因为这似乎是唯一的出路。曾有一度,我甚至以为自己做到了,可最终还是会翻船。

实在太难过了,我祈求天父帮助我,赦免我,为了我的坏情绪;为了我的坏情绪影响了我原本开开心心的先生;为了我在心底里其实一直都没能真正接纳我的那个无知的婆婆……

抱歉,我一直都觉得她特别无知,且绝不受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顾惜他人。她是不能改变了,而我却无处可逃。每到不能面对她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整齐简单的人生被她搅乱,搞复杂,变得毫无生趣。我总会陷入到死灰中,无奈地等待淡忘,却又永远无法改变那局面。

3

我们邀请的朋友就要到了,我得打起精神去拖地、整理房间。就抹了一把眼泪,爬起来,无奈地回到客厅,挽起袖子干活儿。

就在我收拾整理沙发的时候。一个圆锥形的小瓶盖儿,就好好地粘在沙发靠背的边沿上。我还以为是幻觉,使劲眨眨模糊的泪眼,一把抓住小瓶盖儿,跑去找那个小瓶子,拧上,就是它!这个沙发我整理无数次了,真是没道理,找了半年,竟然失而复得。

接着,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对我说:“你心里记挂的一切,我都知道。都是小事情啦。不会难倒我的,因为你有我,所以也必然不会难倒你的……这个小瓶盖儿,还给你呀!圣诞快乐!”

我的心一下子被无边的温暖、饶恕和爱包裹得严严实实。

“亲爱的天父,这是我收到的圣诞礼物吗?!”

我抱着小瓶子,如释重负地大哭了一场。

我先生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一切。拌好了饺子馅,开始包饺子。不一会儿,朋友们都到齐了。我们过了一个特别美好的圣诞节,吃了一顿特别好吃的生日餐。

席间,我们分享一年来的收获和感恩。这一年,无论从外部环境,还是身心状态,我们都经历了好多破碎。我先生还是一如既往地夸奖我,他从不批评我。我知道这是他给我的恩典。他总跟我说,若不是从上帝那里得着了满满的爱,他不会有什么恩典能给到我。

4

晚上,我把小瓶盖儿的事告诉了我先生。他也很感恩,因为我终究是得到了不小的安慰,只是他没我那么激动。他的内心比我的安稳太多。而我只想把这个不同凡响的小瓶子永久保存,对我来说,这就是一个神迹。

上帝总会用我意想不到的方式来爱我。他太了解我了,特别知道我在什么时候最需要什么。

他总能让我在他奇妙的爱里,了解人生的真意。他让我知道,不必患得患失,也不需要完美主义。因为,没有一个人是毫无缺欠,毫无瑕疵的。别人在你眼里,总有问题,你在别人眼中,也一样,永远不够美好。就像我跟我婆婆。

你或者他人,做得好不好,这或许很重要,但从来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有他。也因着有他,错得再离谱也总能走回到正路上。而我们遭遇的困境,大部分都是因着舍本逐末,没抓到要害,所以总是活不明白,徒受折磨。

面对纷繁复杂的日常,在他里面,当有自由,这是他应许赐给我们的。

在糟糕的境遇里,忧伤焦灼,于事无补;冷眼旁观,貌似不予苟同的样子,也只是傲慢。我在想,到底什么是自由?

在上帝的恩典里,或许可以消极一些,做不到的,就先放过自己吧。

难担的担子,他从来都没说让我们自己扛。他只说,“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我就使你们得安息。”(《马太福音》11:28)

不用担心,因为我们有一位随时预备好神秘礼物的天父,他总陪伴在我们身旁,在我们需要的时候,送上他的爱,或许是安慰,也或许是管教,总是为着我们好。

至于我和我婆婆,也或许,我是真的还没摸到她最切实的需要。虽然我一直都会替她做她力所不能及的事,让她衣食无忧。但扪心自问,在我的心底里,还没有那深切的怜悯,也没有无条件的疼爱。

我知道自己需要继续在上帝的爱里汲取力量,好有一天,能随时以爱来回应她。我并不确定自己真能做到。但我确定,上帝了解我的心,也明白我的有限,他并不会以我做不到而苛责我,他爱我是真正无条件的。

其实,这就是我要学习的爱我婆婆的样式,但这条学习的路真的不容易走。自由或许就是认清自己的有限,学会向着上帝放手,然后不遗余力地去紧紧追随他。圣经上说:“因为知道我所信的是谁,也深信他能保全我所交付他的,直到那日。”(参《提摩太后书》1:12)

是呢,因为我有他,我还是可以坦然无惧,满有盼望。人生就是这样,一切皆有欢喜,一切皆为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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