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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一位因癌症去世的朋友 / 孙基立

文/孙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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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庆伟先生在2022年2月25日凌晨去世了。他葬礼过后的第二天,他的姐姐寄来他的怀念册,是关于他一生的回忆,是他的太太、孩子、兄弟姐妹及主诊医生共同书写的,内容也包括他在患病期间写下的点滴分享。

我和林先生并不直接认识,林先生的姐姐是我妈妈的知心朋友,我跟从香港的习俗叫她林姑娘。我暑假回家探望父母时,她有时也在。我通过她知道她有一个弟弟叫林庆伟。

不久前,我从林姑娘处得知林先生突然被诊断出肺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他正值中年,做编辑工作,有两个年纪很小的孩子。在他生命的最后一两个月里,我读到他和疾病抗争时写下的日记。那时,从医生的角度看,唯一能做的就是延长他的生命,而且他也非常了解自己的病情,他盼望能和家人过最后一次春节,为小儿子过最后一次生日。幸好这愿望实现了。后来,我收到庆祝孩子生日时拍的照片,一家人笑容甜美,林先生虽然略显疲惫,却笑得很开心。

林先生在一个爱他的大家庭中长大,后来他信主,有了爱他的妻子和两个可爱的孩子。他努力工作养家,若不是罹患癌症,也许他会像大多数人那样,享尽天伦之乐,陪伴爱妻,看孩子长大成人,出版许多好的教科书……

从他最后留下的日记中,我看到他在备受折磨的化疗过程中,依然感恩,虽然并未放弃盼望,期待奇迹出现,但同时也在顺服仰赖上帝中准备与亲人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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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纪念册中,记述了林先生的许多往事:

童年时的他,和普通孩子一样淘气,还被兄姐戏称为“小霸王”。长大以后,却非常孝顺父母,爱护小辈。

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他负责编写初中学生的教科书,非常认真负责。他每日早晨5点多就出门,深夜方归,周末也无休,数年坚持超负荷工作,目的就是为了让初中的学生们有一本优质的数学教科书。

他也担任教会儿童教材的美术编辑,同样认真投入,一丝不苟。太太回忆生孩子时,林先生去产房陪护,他像小孩子一样,对病房里的各种用具十分好奇,总想动手摸摸看看怎么用?想必他编辑儿童教材时,一定也很快乐。

在妻子眼中,他内向、细腻、不善社交,却很重感情,善于用生活的细节表达对家人的关爱。每个星期从教堂崇拜回来,他都会带孩子们吃雪糕、买零食,假日会带家人去农场摘草莓,去公园游玩……母亲节、太太或孩子的生日,他都记得买花、买礼物,订好蛋糕。在最后一次为儿子庆祝生日时,孩子点燃蜡烛,那时他离生命终点只有短短两个多星期,依然笑容美好。还有难忘的最后一次情人节……他尽全力将爱留给孩子和妻子,让他们有一个美好的回忆。

这些属于普通人的快乐、值得纪念的时光,让他逝去的生命变得有光彩,因为亲人朋友回忆起他的时候,会被他留下的温暖记忆动容,含泪而笑。

死亡是每一个生命的终点,每个人都会在时间的长河中留下生命的轨迹。而在基督徒的生命中,信仰怎样让这一切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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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信仰,我们有永生与复活的盼望,我们即使在地上生活,心中也存有天国的掠影。

同时,在我们每日的生命中,信仰也能让我们学习像基督那样温存地对待身边的人。

上帝允诺帮助每一个人成长,让有各种缺陷的人渐渐走向成熟,和他人建立真正彼此相爱的关系。

我从林先生身上,看到不少信仰的痕迹。

他是一个传统的男人,希望自己能养家。在孩子还小的时候,太太如他所愿,全职照顾家庭。但在他工作压力实在太大的时候,太太又勇敢地返回职场,担起家庭的经济重担,让先生辞职,休养身心。

这两次重要决定,都是极不容易的。夫妻二人在这个过程中也有犹豫、挣扎和不同的意见,甚至起过争执。这在奉行个人主义的现代社会中尤其困难,因为放弃财务安全感、职业梦想和追求,只为配合家庭和配偶的需要,挑战非常大。但因着信仰,他们对配偶有足够的爱、信心和安全感,通过祈祷和灵修,以体谅爱护对方为重,他们找到了对家庭最合适的安排。

在他还是“新手先生”“新手爸爸”的时候,许多事不懂,不了解怎样和太太相处,怎样照顾小孩子。可是,后来他成了太太的好帮手,成了偷偷给孩子们买零食的“同党”。

两个孩子在爸爸去世后,虽然很伤心,但还是心疼爸爸,愿意让他去上帝那里“休养”,不要在医院那么辛苦……他将信仰真真实实地传给下一代,让孩子们面对至亲的离世,依然有盼望。

这一切,如果没有出自内心的爱和责任感,就不可能做到,即使能在表面做到,也不可能真正让人感到温暖。而在他的家里,这一切有一个神圣的源泉,就是上帝的爱。他们一家,每天通过灵修祈祷,从这个永不枯竭的源泉中汲取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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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看过托尔斯泰的一篇小说《伊凡伊里奇之死》,讲述一个中年的法官伊凡伊里奇的故事。他一向为人谨慎,深谙社会各种规则,无论是学业、家庭、事业都很亨通。他在官场上游刃有余,顺利地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职位,为世人敬重羡慕。

可不幸的是,他突然得知自己罹患癌症,将不久于人世。而且他发现,同事真正关心的是他去世后可能会带来的职务变动,太太真正关心的是他的去世对生活水平和财务状况有什么影响……这让他心灰意冷。但是当他回忆起自己表面上门当户对的婚姻、一帆风顺的事业,他从来没有真正投入过爱情,也没有真正的职业理想和工作热忱。他做社会要求他做的事,承担被期待承担的职责,他要的就是表面值得尊敬的一个上流社会的人设。当死亡来临时,由于他没有付出过爱,自然也就不会收获爱。家人同事在葬礼上假惺惺地表达哀悼,其实只是又一次的以丧礼为名的社交派对而已。

与此不同的是,上帝帮助信靠他的人懂得真正的爱,用真心对待事业家庭;而且上帝也宽容地对待每一个人的缺陷,帮助他们成长。而“成长之痛”因为有上帝的陪伴,也成为人生路上难忘和愉快的记忆。

林庆伟先生是体贴的丈夫,爱孩子的父亲,勤奋的编辑,更是上帝所爱的人。上帝与他同行,使他的一生无论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有特别的意义:我们怀念他的时候,也同时回忆起上帝在他一生中带来的温暖、教导和安慰。

在他患病过程中,许多人都以祈祷和爱心陪伴他和他的家人。如医生在病痛中的安慰;太太因为要照顾先生想辞去工作,她任教的学校却以停薪留职的方式为她保留教职;孩子上学的班级为两个处于艰难环境中的孩子创造温暖和支持的环境……这些充满爱心的人们有的是基督徒,有的不是,但在他人的困境中雪中送炭,是上帝所喜悦赞赏的事。上帝微笑地看着这些传递爱心和仁慈的人们。

我们和深爱他的家人、朋友共同怀念他的一生,愿他在天国安息,愿上帝的爱和安慰陪伴他的太太Sindy、两个可爱的孩子诺恩、诺贤,以及他们的家人和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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