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的画面

 

 

 

文/天婴

 

 

 

我们既有这许多的见证人,如同云彩围着我们,就当放下各样的重担,脱去容易缠累我们的罪,存心忍耐,奔那摆在我们前头的路程。《希伯来书》:12:1

长这么大,看过、惊叹过无数的亮丽女子。但从没有一种美丽,这么恬静、这么持久地占据着,确切地说,是冲刷着我一切对美的记忆。一个女孩,一个普通的中国女孩,一个和癌症拼搏了十个月,被电疗、化疗摧残,秀发脱落的中国女孩,她所流露出来的美,让我窒息。我没有办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未施脂粉,刚刚呕吐过,头戴假发的建萍,在我眼前亭亭玉立,被喜乐充满,被盼望充满,欢喜向外溢流,生命向外溢流。

1997年7月,刚刚从中国探亲回来不久的建萍发现淋巴结肿大,经过四个月的各种检查,医生正式宣布建萍为早期鼻咽癌。为了不让父母太伤心,建萍先打电话给中国的兄弟姐妹。最疼她的哥哥禁不住失声痛哭,一再要求建萍复查,坚持说医生的判断是错误的。当时,建萍的心里也很乱,毕竟,六年以前,建萍和许多福建同胞一样,带着一个梦,带着一种无奈,辗转千山万水来到了大洋的彼岸。在生活和语言的压力下,像许多的女孩一样,建萍以车衣开始了国外的漂泊生涯。艰辛的生活,繁重的工作,不知不觉已过去六个春秋,本不会缝补的建萍也成了车衣的好手,勤劳利落使建萍的收入在同伴儿中也颇为可观。生活让建萍学会不再思念过去在中国办公室生活的逍遥,也不再为爱和被爱的事情烦恼。一个人的世界已经井井有条,虽然没有惊天动地的事业,但也算在国外立下了根基。就在这个时候,不但,建萍的生命面临生死的挑战,而且,建萍的信仰也面临生死的挑战。当她劝兄长:“要信耶稣”,痛不欲生的哥哥回答说:“我们现在不是谈这个问题的时候。”住在她附近的同乡也纷纷议论:“不信的人没病,信耶稣的人反而得癌症……”

和家人通话后的第二天晚上,建萍像往常一样去参加教会的聚会,她所属的教会每周三晚上有一个特别的以音乐敬拜为主的聚会,而且是专门为在中国城一带居住的福建同胞举办的,为的是让星期天不能休息的福建同胞也有机会敬拜神。弟兄姐妹一起为她按手祷告,流着泪在神面前祈求,求主施怜悯,安慰和医治建萍。建萍告诉我,自从那个晚上以后,她没有再伤心过,她心里非常的平安。她相信神对她有最好的安排,她唯一要做的是配合医生的治疗。同时,她也挂念在中国的亲人,为他们的灵魂得救更加迫切地祷告。她每一次和我谈起她的哥哥、嫂嫂,总是要我为他们祷告,求神改变她的哥嫂,让他们的灵魂可以得救。不但为自己的亲人,当她听说一位在别的教会聚会的姐妹也身患癌症时,她就打电话去安慰那位初信主的姐妹,鼓励那位姐妹依靠神。我不止一次地问过她:“建萍,你怕吗?”她每一次都非常平静地说:“我不怕,但我也求主医治我。主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愿意和弟兄、姐妹一起同工,传福音,为主做见证。”不单是我,很多人都问过建萍,为什么她总是面带笑容,她总是甜甜地说:“神这么爱我,弟兄、姐妹们这么爱我,我没有理由不开心。”给我印象很深的一次是,建萍化疗以前,社会工作者告欣她准备一顶假发,因为化疗会使头发全部脱落。一位姐妹带她去买了假发。刚好我去看她,建萍一边拿那顶假发给我看,一边给我讲她之所以选那一种是因为简单又好打理。我一边听,一边被我眼前的画面感动。建萍不是一位善于表达的人,甚至,她好像是那种从不知道如何运用抑扬顿挫来渲染的女孩。但每一次,我的心都被她那一种平铺直叙而撞击,神好像把一副“平安图”展现在我的眼前,让我明白什么是从神而来人夺不去的平安喜乐。

自从建萍被确诊是鼻咽癌以后,住在她附近的人便传言说,建萍所租的房子被鬼附了,有人还劝她搬家,并说搬了家病就会好。建萍告诉我:“我绝不会搬家,我们的神比鬼有能力,我是神的儿女,没有神的允许,鬼也不敢碰我。”我很清楚的记得,她半躺半靠在床上,剧烈地头痛,反复地呕吐,口腔内粘膜被电疗、化疗完全烧坏,每讲一两句话就要用水润一下口,每咽一口水都是一次争战的建萍。她的声音不像平常人那样清脆,但她的宣告是那样的有力,无法阻挡,以从神而来的信心向病魔、向死亡的捆绑宣战。过去,我一直都没法儿想像圣经中约伯受的苦,以及约伯的信心。但神让我从建萍身上亲眼看到,基督生命的能力不但可以承载那在人看来无法承受的痛苦,而且可以彰显那种活泼的、坚定的、得胜的、内在的、永远的盼望。

转眼建萍已经回中国两个多月了。靠着神的恩典,她已顺利地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治疗。电疗、化疗铺天盖地地一起上,她没有一句埋怨,在电话中总是说:“我想念多伦多的弟兄姐妹,我求神医治我,我要回去和弟兄姐妹同工。……请为我的哥哥嫂嫂祷告,让神改变他们,让他们可以信耶稣。”每一次听她这样讲,我的眼泪都止不住地往下淌。她从没有讲过治疗是多么辛苦,她总是感谢神,感谢弟兄姐妹用祷告托住她。我问她有没有哭过,她说有过一次,但她马上说神恩待她,没有给她受不了的苦。我的心每一次都被她这种对神的单纯信靠而感动。建萍也许没有太多的神学知识,甚至不会很有逻辑地祷告,但是,她的神是那么的信实,以至于她在患难中知道如何从神那里得到随时的帮助。她像一个婴孩,安卧在母亲的怀里,平安而有盼望。

建萍是一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孩,但她的信心是不平凡的,她对主所存的那颗感恩之心是不平凡的,她也许不会上台去,绘声绘色地讲她的故事,但神与她同在。在加拿大,在中国,神赐她的那种属天的荣美,每一天、每一分钟,向你,向我,向一切主所爱的人,述说着神的荣耀和作为。

我所知道的建萍的故事也许到这里要结束了。我想,建萍要和我们分享的还有一首歌,一首伴她走过昨天的艰辛,伴她度过今天在中国的每一分钟,给她美好明天盼望的歌。这首歌,如果你第一次碰到她,她会唱给你听;这首歌,当你去探望要和她说再见的时候,她一定要求你和她一起唱。这首歌就是:

 

《主有一双奇妙的双手》:

曾有一双手让盲者从明,生命见光换然一新

那奇妙的手常抚慰着我,领我走向光明。

奇妙的恩典又让我得着美好的新生命,

我永远歌颂,我永远赞美你那奇妙的双手。

哦主,你那奇妙的双手,

哦主,你那慈爱的双手

奇妙的恩典又让我得着美好的新生命,

我永远歌颂,我永远赞美你那奇妙的双手。

 

作者来自西安,现在加拿大工作,并在神学院进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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