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迟来的信

 

 

 

文/白新盛

 

 

 

1991年11月1 日下午3 点43分,一位己经获得美国爱阿华大学太空物理博士学位的中国大陆留学生卢刚,以其合法购得的手枪,先后射杀三位论文指导教授,一位副校长和一位与他同时获得博士学位的中国留学生,击伤一名美国学生,最后独自进入一间教室,举枪结束了自己28岁的生命。消息震惊了全美。人们不明白卢刚何以为一个奖励没得着而走此极端。各种猜测与指责纷纷攘攘。这里有一位由国内来在北美的老人,以痛惜的心情写下一封信,为死去的卢刚,更为活着的海外游子。

卢刚以及在异邦求学的孩子们:

写这封信的时候,卢刚一年前那场悲剧早已闭幕。或许无人还有兴趣回忆他28岁的人生。岁月匆匆,谁有心思去对一个已死的人品头论足呢?

可是我,一个与卢刚非亲非故的老人,却搁不下一桩心思。我忘不掉他未死前曾经有过一个“哭得死去活来”的夜晚,我忘不掉他心底深处那份求告无门的痛楚。孩子啊,这封信对你已经太晚太晚,我多么希望时光倒流,一切回到你刚刚懂事的那个阶段,然后,让我们一起走过这段路程,走到你“实在难以咽下这口气”的那个晚上,走到你举枪射出前的那一霎那,让一切的狂燥与愤怒停在那时刻,让你28年的生命在那一场炼狱般的考验中升华。然后,活脱脱地走出有智慧也有理性的你,有爱心也能忍耐的你,懂得成功也懂得失败的你,走出一个寻求公义也寻求宽恕的你!这封信己经追不回来你,可是对于那些与你同时代的学子,对于那些与你有着相似经历的海外学子,这封信也许还不太晚。为了他们,我写下你的经历与痛苦,也写下我心底深处的呼唤。

都说你是被“宠”大的一代中的佼佼者。你自小成绩好,总是被羡慕的目光追随。你习惯了被人“众星捧月”,而不甘于被别的“星光”淹没。“优胜”是你一生中的大幸,也是你一生中的大不幸。在国内升学竞争的角逐中,你从最好的大学毕业,又到了美国,拿到了博士学位,也有了近二万美元的储蓄。正如你遗书中所说:“在这世上,人所能得到的,我都得到了。”但是,得到之后呢?你说:“28年来的经历,使我看淡了人生。”你遗书中这样的表白:“我攻了10年之久的物理……可说是越走,越觉得走进死胡同。物理研究是越来越失望。目前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感觉到周遭的不公平──几个月来,白白干活,没有薪水;资历程度不够的人却能拿到奖学金;推荐申请荣誉奖的事一再耽搁…这一切都对你的骄傲与自尊成了极大的挑战。你一再申诉,多方辩解,却得不到一个了解和帮助。于是你导演了这出自以为“化非是”的悲剧。

孩子啊,我是多么痛惜!我多么希望在你“哭得死去活来”的那个晚上,有一个电话,甚至有一个人上门,陪伴你,即使他不能安慰你,但他可以握着你的手说:“我听你说。”即使他无法帮助你,但他可以拍你的肩膀说:“让我们一起祷告,神会垂听你的倾诉”

为什么,为什么在那样的时刻,就没有一个这样的人呢?

为什么,为什么在卢刚到处投诉的半年中,就没有一个关心的人呢?

中国人在外面不容易,为什么我们不能彼此搀扶一把?为什么不可以在别人急难时,给一份温暖,给一份问候,多伸出一双手,多匀出一点时间呢?

我们能否在别人的错误中,看到自己的责任呢?

卢刚的遗书留下了一声呼唤:“愿上帝保佑所有诚实、勤劳和真挚善良的人。”孩子啊,上帝一直伸出祂大爱的手等待祂的孩子,可是,你为什么不将手伸给祂,接受祂的帮助呢?你为什么苦苦地靠自己在苦难中挣扎,在愤怒中沉没呢?

孩子们啊,卢刚走了,卢刚留给我们的思考是什么呢?

人永远无法自己满足自己,除非满足在神的大爱里。

人在绝望中无法解脱自己,除非将一切交托给上帝。

孩子们啊,你也曾被压力逼迫得走投无路吗?你也曾为生计忙得昏天黑地吗?你也曾孤独得无以适从吗?凡劳苦担重担的人,都可以到上帝面前来。伸出你的手,祂将与你同行。无论你在哪里,无论世人怎么看待你,祂都一如既往地爱你。在祂里面,你才可以找到永恒不变的真理,诚实和公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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