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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爱,为他们开启一扇窗——专访语言治疗师邱郁馨……

 

受访者:邱郁馨

访问者:《海外校园》杂志

 

【编者按】

“语言治疗师”这个职业,对亚洲很多人来说也许还比较陌生——语言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能力,为何需要治疗呢?

然而,有一些个体,因为各种因素,有语言及沟通障碍。语言治疗师这个职业便应运而生。正如“美国语言治疗师协会”的定义——“语言治疗师是沟通以及吞咽的专家。”

那么,语言治疗师的具体工作范围是什么?她们为何会选择这个相对小众的工作?她们和接受治疗的成员之间,有哪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带着这些问题,我们一起走近郁馨的生命故事。

Q:郁馨您好!很高兴您接受我们的专访。可以简单介绍下您从事的语言治疗具体指的是什么吗?

A:语言治疗这个专业好像是在2008年“语言治疗师法”立法后才渐渐变得广为人知。但其实语言治疗在台湾已经有五十多年了,在医院常分在复健科,和常听到的物理治疗师、职能治疗师都属于复健相关专业,但工作内容和耳鼻喉科或神经内外科等也有相关。

简单来说,语言治疗的服务对象包括成人和儿童,治疗内容包括:言语障碍(如构音障碍讲话不标准、说话口吃不流畅)、语言障碍(如语言理解和表达困难、阅读和书写能力障碍)以及吞咽障碍的复健等。

 

Q:很好奇,您为什么会选择这个相对小众的职业呢?是否和您的成长背景有关?您的家人支持吗?

A:在台湾,有些语言治疗师是在大学读语言治疗系,毕业后再读语言治疗的研究所。我是在大四的时候,修了一门关于长期照护的课,在团队照护的概念中有介绍语言治疗这个专业,特别提到吞咽照护对高龄者的重要性。

因为非常疼爱我的外公外婆很早过世,当时我颇为关注高龄化社会的议题,因此课后多查了一些数据,无意间发现语言治疗也包括照顾人的说话与阅读书写,和我的兴趣不谋而合,于是就想进一步了解这个专业。又发现台湾就有相关研究所可以报考,便开始找书来读,越读越有兴趣,才决定报考。我的家人都不是学医疗相关的专业,但他们一向尊重我的决定,可以算是支持吧。

而我个人从事这个职业,追溯源头,还是要回到高三选科系、寻求未来方向时在教会听到的讲道。那次讲道主题是《马太福音》20章“葡萄园工人”的比喻,里面提到,不论是清早去的,还是中午、黄昏去的,都可得到一样的工钱,一样的恩典。当时牧师举例许多人年纪大了才信主依然不迟,耶稣依然会恩待他们。这个举例让我很感动,开始希望未来能服事长者,或至少从事可以陪伴人的专业,在人生的黄昏仍然有机会遇见耶稣。因此我选择长期照护相关科系,衔接语言治疗研究所一路至今,也很感谢上帝的带领。

Q:可否介绍下您的从业经历?如您在这个领域多长时间,以及服务了多少有需要的朋友?

A:其实在语言治疗领域,我还很资浅。大学毕业后我先在台北荣总高龄医学科工作两年,做的是失智症照护研究助理,存了些学费才进入台北市立大学的特教所语言治疗组,包括在医院实习花了将近4年时间毕业,考过国考拿到语言治疗师资格证。

目前我执业4年,曾在复健科诊所工作过,也承接过长照居家的服务,现在是在自费治疗所执业。服务的人数有点不知道怎么计算,因为通常语言治疗会是一段时间例如半年的复健课程,以台湾目前语言治疗师人力不足的情形,虽然会因为执业场所不同有所差异,但就我所知,一位语言治疗师每个月大概至少会服务200至300人次,我也听说过更多的。

 

Q:您从业以来,有哪些比较难忘或感动的故事可以分享么?

A:对我来说,这份工作最珍贵的地方是,可以跟服务对象建立一段比较长时间的关系,可能半年甚至一两年。每周都相见,并且在过程中慢慢感受到,通过我们的共同努力,对方的能力有所进步。过程中难忘或感动的事可能都是小小的,但常常发生,几乎每周都会有一些值得纪念的小事,例如自闭症的孩子从不知道怎么跟别人互动,到主动走向哭泣的小朋友,轻轻拍她一下试着安慰她。像这样对一般人来说很正常的事,对他们可能是很戏剧性的进步。每当见证这些奇妙时刻,都让我觉得投入这份工作很有价值。

我想,语言治疗师这份工作最让我喜欢的,就是每周都可以因为被服务者的小小进展而欢庆——可能他们的情绪控制好了一点,会说的词语多了几个,眼神的接触时间长了两秒……虽然都是一点点,可能有点不值一提,但进步都是从每一小步累积,我也会趁此时刻及时给予对方肯定,希望他也能注意到自己的成果,更有动力。

Q:这些经历,有让你对人类的沟通有不同的想法吗?对于我们正常开口说话有什么启发?为什么我们很容易表达,但还是很容易伤人,无法好好沟通?

A:现在我的工作对象是以儿童为主,有很多两到三岁的小朋友还不会说话,家长就会带来给我们评估。从这些家庭、小孩的反应中,可以看到很多家庭彼此沟通的不同方式。

最近比较印象深刻的是一个两岁小女孩,爸妈说她几乎没有任何会说的词语,只会叽里咕噜,就连“爸爸”“妈妈”都不会叫;而且如果叫她跟着讲,她就会暴怒。于是我先花了一点时间跟她玩玩具,陪她做一些有趣的事,大约用了二十分钟。一开始她很戒备,嘴巴闭得紧紧,后来她可能也意识到我只是想跟她玩,就放松下来,玩得很开心。然后我就听到她说出了好几个玩具的名称:花、鱼鱼、鸭子,等等。只是她的声音很小,口部动作也很小,需要很仔细听才听得出来。

我发现她爸妈在跟她互动说话的时候,会急着希望她开口模仿;跟她玩玩具的时候也一直问她:“这是什么?”“这是狗狗,来你跟着我讲一次。”等等,却缺乏真正陪伴她玩耍,以及花时间倾听她口中一串貌似无意义的声音里面究竟说了什么,进而了解她关注的事件、物品是哪些。

像这样,我观察到许多家庭彼此的沟通方式,的确有时候让我觉得:我们很容易一直要别人听自己说,或是要求别人关注“我”觉得重要的事情,而比较少认认真真去听别人真正想要说的话,透过关心别人关心的事物来表达对他的爱和重视。像这个小女孩,其实她平常也都会对自己有兴趣的东西开口,但大多被忽略了,甚至说别人想听的话成为一种压力和要求,直到对沟通变得非常反感,甚至一提到要开口说话就暴怒。

跟家长沟通调整跟孩子的互动方式之后,家长也回馈说,原来是根本没在听孩子说话,没发现孩子对身边的事物有独到的观察。例如她可能会指着彩色的东西说是花花,即使那并不是花,却是孩子对这个世界第一手的观察,也让大人得以窥见她的心灵,从她的眼睛看出去,那些小小不起眼的东西也许就像花一样美丽。

从儿童语言萌发的角度来说,虽然有各种复杂的因素,我觉得仍有一种可能性是,闭口不言的孩子在过去的经验中感觉不到开口说话有什么好处。我在治疗室中常常感受到,当孩子发现说话能带来有趣的交流,交换喜欢的物品,模仿奇怪声音的乐趣后,说话的意愿就提高了,口语能力也渐渐进步。

也许能正常开口用语言彼此沟通,真的是上帝给我们的一种恩典,让我们有机会了解别人的心灵,建立真实的关系,也经历彼此了解的快乐。

Q:您觉得信仰,对您的具体工作是否有一些启发和帮助?当下的年轻人很多想要“躺平”,您会有类似的感受吗?

A:的确,我会从事现在的工作、过现在的生活跟信仰有很大的关系,我也一直觉得专业事奉是我的理想,但工作以来,也发现在工作中传福音实属不易,重点是医护人员更要注意医学伦理,反而可能比其他人更难谈及福音。

所以对我来说,信仰的影响力应该还是在工作中所有“做选择”的时刻,每天的无数个决定中,可能大部分还是不经意或随便的决定,但偶尔能有时间想一想,希望能戴上恩典的眼镜看世界(即使是面对态度恶劣的病人),或是在图轻松和多付出之间拉扯,等等。希望每个小小的决定都像几度的转向,在跟随耶稣的路上不要走太歪。

我觉得不会有人一开始就想躺平,应该还是因为努力奋斗了却看不到成果。以我自己来说,从大学毕业到现在整个过程虽然常常很累,但还是一直都有前进的感觉,所以是不曾有过要躺平。但也得承认,跟我父母相比,我们这代可能需要读更多书、累积更多技能或学更多种语言,才能爬到跟他们类似的地位。但即便如此,可能仍然不及,此时就容易让人灰心吧。

 

Q:在您目前工作中,遇到的最大难处和挑战是什么?有没有一些未来的期待或是梦想?

A:语言治疗师其实是一个需要不断学习,在专业上不断精进的工作,常常希望自己能更快累积,像所景仰的前辈们一样厉害,不过终究是不能一步登天,希望自己能有毅力地不断学习。有时会想如果能出国进修一个特定领域(例如吞咽障碍)学习更多,不过现阶段可能还是会先尽力把手上的工作做好。

《“用爱,为他们开启一扇窗——专访语言治疗师邱郁馨……”》 有 3 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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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Deanna 的头像
    Deanna

    我女儿在美国也是从事这一行业。虽然很累,收入不高,不过很有意义。

    1. ocm_yzd 的头像

      确实很有意义,能成为很多人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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